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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一心 專訪 采實文化 重新用感性的一面看待世界

【本書引發全球熱議】

•超越個人恨意,以更高情操,療癒了全法國人的痛
該事件在法國巴黎發生(2015)至今,已屆滿一年多。一年以來,引發許多法國家長選擇帶著孩子一起面對真實的世界,一起上街到肇事地點,以鮮花來代替報復心理,以參與表達事件的感想來代替恐懼逃避。法國人在群體的哀傷中,體會這個巨大的傷害事件對生活跟人們的影響。

•擁抱更高價值,翻轉了全球反恐路線的思考
何謂恐攻的正義?從傷害、恐懼、哭泣的悲痛中,人們從中學到了什麼?作者相信即使經歷過傷痛,自己仍有撰擇的能力,他選擇擁抱更高的價值:愛,不讓仇恨進駐心中。這樣的生命態度,也翻轉了世人對抗恐怖主義的標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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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容試閱

你不值得我仇恨
 
星期五晚上,你們奪走一個很特別的人,她是我生命中的摯愛,也是我兒子的母親,但你無法得到我的怨恨。我不知道你們是誰,也不想知道,你們是死去的靈魂。如果你們所盲目屠殺的這位上帝,是以祂的形象創造了我們,那麼打在我太太身上的每顆子彈,都將成為祂心頭的一道道傷痕。
 
不會的,我不會如你所願的恨你。你們很希望能引發我的怨恨,以暴怒來回應仇恨,將會變得如同你們的所做所為那樣無知。你們希望我會害怕,希望我以猜疑的眼神來看待我的同胞,希望我犧牲自己的自由來換取平安。但你們輸了。我會繼續走下去,一如往昔。
 
終於,在恐怖攻擊發生的這些天之後,今早我看到她了。她就跟上週五晚間出門時一樣漂亮,如同我十二年前瘋狂愛上她時一樣漂亮。當然,我飽嘗喪妻之痛,我把這份小小的勝利禮讓給你,但它不會持續太久。我知道她每天都陪著我們,將來還會在那個充滿自由靈魂的天堂與我們重逢,而那裡是你們永遠無法抵達的地方。我們只剩下兩個人,我兒子和我,但我們會比全世界的軍隊都更堅強。我沒有時間浪費在你們身上,我得回去找馬維爾了,他剛睡完午覺起床。他只有十七個月大。他會像之前一樣,每天吃著點心,我們也會繼續每天玩耍。這個小男孩終其一生都將對抗你們,因為他會照常快樂而自由的長大。因為,不會的,你們也無法得到他的仇恨。
 
野蠻的一夜
 
11月13日
晚上十點三十七分
 
馬維爾在睡覺,一聲也沒吭,就跟平常他媽媽不在時一樣。他知道爸爸唱的歌沒那麼輕柔,對他的哄抱也沒那麼熱烈,所以並不會要求更多。為了在愛蓮娜回來以前撐住不睡,我開始看書。故事內容是:有一位身為小說家的調查員,發現另一個也是小說家的兇手,其實並不是某部小說真正的作者,而他當初卻是因為那本小說才想要成為小說家的。我翻了一頁又一頁,發現那個小說家兇手其實並沒有殺掉任何人。我就是做了這些來打發時間。然後床頭櫃上的電話響了。
 
「哈囉,你還好嗎?你現在在家裡嗎?」
 
我不喜歡有人來打擾。我討厭這種沒有意義的問話,所以沒有回答。
 
「你還好嗎?」
 
……
 
「你現在平安嗎?」

為什麼要問我是否「平安」?我把書放下,墊著腳尖衝向客廳。不能把馬維爾給吵醒。我按了遙控器,卻花了好一番時間才終於打開那該死的電視。法蘭西體育場發生恐怖攻擊。從那些畫面看不出什麼。我想到了愛蓮娜。該打個電話給她,告訴她最好是搭計程車回家比較保險。但事情不太對。體育場的走廊上,有些人正緊盯著一面螢幕不放。我看不到任何影像,只能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。他們看起來都很驚慌失措。他們一定知道某些我看不到的事。我還不知道的事。然後,在電視螢幕下端,跑得飛快的標題突然停住。接著我恍然大悟。
 
巴塔克蘭劇場發生恐怖攻擊
 
耳邊轟的一聲。我再也聽不見胸膛裡那顆快要蹦出來的心臟。那些字在我腦海裡迴響著,就像一陣彷彿永遠不想停下來的回音。僅僅一秒鐘的時間,卻好像過了一年。一整年的闃靜無聲,就這樣凍結在那裡,在我的沙發上。這一定是弄錯了。我又再確認一下愛蓮娜是否真的去了那裡,有可能是我搞錯,或者忘記了。但音樂會的的確確是在巴塔克蘭劇場舉行的。愛蓮娜去了巴塔克蘭劇場。
 
所有的影像都凍結。我看不見了,只感覺有一股電流正通過我的身體。我想跑,跑去搶一輛車,開去找她。我只能感受到自己腦袋裡熊熊燃燒的急切。只知道該做點什麼來澆息這些火焰才行。但我根本走不掉,因為馬維爾就在隔壁房間,我只能困在這裡。只能眼睜睜看著火焰擴散開來。我好想尖叫,卻不可能這麼做。我不能吵醒孩子。
 
我抓起電話。我得打個電話給她,跟她說說話,聽聽她的聲音。我要找到她。「愛蓮娜」,純粹就是愛蓮娜。我從來沒在通訊錄裡改過她的名字,從沒加上「我親愛的」,也沒在手機裡放上我倆的合照曬恩愛。她也一樣。我打過去的電話都是顯示為「安托尼.L」,那晚,她卻再也接不到了。我傳了簡訊,掛掉電話,再重打,一次,兩次,一百次。打到不能再打為止。
 
我整個人被包裹在沙發裡,感覺自己好像要窒息了,整座公寓正在坍塌。每打一次電話沒人接,我就又在瓦礫堆裡陷得更深一點。這一切對我來說都很奇怪。周圍的世界已然消失,只剩下我和她。弟弟的一通電話,卻將我拉回現實。
 
「愛蓮娜在那裡。」
我說出這些話的同時,就明白自己已經毫無退路。弟弟和妹妹都趕來我家。我們不知該對彼此說些什麼。沒什麼好說的。畢竟這種事一言難盡的。客廳裡,電視一直開著。我們等待著,眼睛盯著各家新聞臺持續播放著;它們早就開始互相較量誰用的標題最煽情、最邪惡,讓我們維持在一種被俘虜的狀態,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崩垮。「屠殺」、「殺戮」、「血流成河」。我關掉電視,免得接下來會連「屠宰」這種字眼都冒出來。通往世界的窗子已然關閉,又回到現實。
 
N的太太撥了電話給我。他和愛蓮娜都一起在巴塔克蘭劇場,已經脫險了。於是我打電話給他,卻沒人接。打了一次,兩次,三次。最後,他終於接了。愛蓮娜的媽媽趕來與我們會合。
 
該採取行動,該做點什麼才行。我需要出去一趟,我要趕快出去,至少總該找到她,不然也要逃離那支已在我家客廳紮營的隱形軍隊。弟弟幫我當了開路先鋒。他一聲也沒吭,只是抓起我的車鑰匙。我們小聲地談了一下作戰計劃。身後,門輕輕的闔上了。不能把馬維爾給吵醒了。
 
驅鬼之旅可以開始了。
 
車上,沒有人說話。周圍的這座城市也一樣。偶爾會出現救護車的響笛,以它痛苦的嘶鳴來攪亂籠罩著巴黎的寧靜。宴會已經結束,樂隊也累垮了。我們打算針對那些有可能接收傷患的醫院,一家一家的去確認。有比夏醫院(Hôpital Bichat)、聖路易醫院(hôpital Saint-Louis)、薩爾貝提埃醫院(la Salpêtrière)、喬治.龐畢度醫院(Georges-Pompidou),那天晚上,死亡蔓延在整個首都的各方角落。每一站都有一位櫃檯人員在等我。「我太太去了巴塔克蘭劇場,我在找她。」她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任何一份名單上。但每一次他們告知我尋人的結果,就出現一條新的理由讓我繼續下去。「還沒列出所有傷患的清冊。」「比夏醫院那邊也有一些人死裡逃生。」「也有一些人是被送到郊區的醫院去照料。」我留下自己電話號碼,卻很清楚根本不會有人打來。我衝上車子,懷念路上的安靜。
 
街燈沿著環城大道一字排開。夜更深了。每一盞燈都讓人向昏沉又邁近一步。我的身體已經不再屬於自己。我的心已經掉在路上。這條環城腰帶實在太緊,勒得整座城市都要窒息了,而藉由在這條路上繞圈,最後一定會發生一點什麼來終止這一切。

即便所有該找的都找過了,我們還是持續著。我需要逃避一下。逃得越遠越好,不要回頭。逃到路的盡頭,去看看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有盡頭,真的會結束。
 
我看到,路的盡頭了。
 
我手機的鬧鈴響起時,它就出現在那裡。上午七點。
 
馬維爾再過半小時就要喝奶了。他還在睡。寶寶的睡眠是不會被恐怖的世界給擾亂的。
 
我該回家了。
 
「從塞夫爾門的閘道出口下去吧……」